用镜头记录我逝去的光阴

唯有生命才能回报生命,而不是所谓的名闻利养。

揪心的玩笑和漫长的白日梦

何脑斯:揪心的玩笑和漫长的白日梦——杨炸炸这样的自由北漂摄影师是怎样炼成的 @杨炸炸 ,青年摄影师,广告设计师,山东人,现居北京。代表作品:组照《北京之爱》、《我是一个小丑》作品散见于《上海壹周》、《影像视觉》、《扭秧歌》、《博客天下》、《城市画报》以及凤凰网、新浪网、网易等各大网络媒体。2012年8月25日至9月25日在上海举办《爱在北京》个人摄影展,同时该组照获选平遥摄影节开幕式幻灯之夜展出。 引子:曾经我想装模作样地把这篇稿子做成一个类南方系的名人专访,却不觉积重难返地做成了准央视体的英模报告,忽左忽右改来改去,终究把那被虚伪绑架的思路撕票。文字不需要暗房,作为从摄影师转轨过来的杂志编辑,更应该时刻警告自己真实才是灵魂,用文字把一个人显影出一幅肖像来,才是我应该做的。于是杨炸炸既不是名人,也不是英模.他只是无数怀着自由之心在北京蹲守的自由摄影师之一,他拍了一组有血有肉的《北京之爱》让他浮出水面,水面上也就映出了他这个有血有肉的人。我在试图还原真实,他,与无数北漂梦想家的真实形象。北京是一座怎样的城市?这就像听《北京北京》你选黄勇还是梁博一样的问题,真北漂一听就懂了,不懂的来北京一漂就懂了。杨炸炸也正是用他照片里的故事和他本人胡子里长满的故事,来跟大家讲述“自由”、“北漂”和“摄影师”这三者之间掰扯不清的关系。 杨炸炸与他的相机: 笔者与杨炸炸相识较早,那时大家都是在各种音乐节和演出现场玩闹的常客,是那些场合里臭大街的摄影师。可杨炸炸在我们这些照片比较受欢迎的一小撮摄影师中又不同,我们大多关注于台上的艺人和前排的狂欢,自我陶醉在后台特权里,而他则总是变换着自己的角色,时而在草地上摆摊,时而在人群中喝酒,拿着相机、挂着外闪一言不发甩拍朋友们躁成异型的媚态,或者与一对情侣计划着在痛仰唱到高潮的时候穿婚纱pogo拍婚纱照等等,从不见他定性与我们一道好好拍一场演出。他对演出本身并不感兴趣,甚至没听他说过他喜欢哪个乐队的音乐,他只对画面敏感。那时候他用一台二手的佳能5D数码单反,挂一颗涂层磨掉了看着像牛皮癣一样的适马24-70/2.8镜头,以及一个永诺外闪灯,除此无他。而且他还偷偷对我说,他的照片做后期都是花钱请朋友做,他并不会用ps。这样的状态对于一个当时圈子里有里有面儿的摄影师来说,完全是个异类。 后来他花几百块钱买了一台二手的佳能AE-1P胶片单反,那是一台手动对焦和测光的、机箱还有些漏光的半尸体,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个收藏品而非工具。可偏偏是这么个尸体让他不用再面对其他各种拍摄之外的东西。他说:“用胶片拍摄更接近于一种手工的方式,每一次曝光都是一次不可再来,不像数码机那样,删掉一张你可以毫不吝惜。用胶片机让我更专注,每一张底片都是有生命的。你投入了,被拍摄者才能投入。而且,相比较数码照片,胶片的颗粒感让我着迷。”这些话迷倒了我,简直让我这样一个娴熟使用数码产品的人也想去弄一台胶片机玩玩了。可后来他又私下补充说:用胶片就是装逼嘛。感谢这个诚实的混蛋,我又放弃了。 再后来,他去逛五棵松二手市场,又用刚赚的一点钱弄了一台尼康FM2,这些老旧的相机和一堆胶卷填平了阻挡他构思的沟沟坎坎,铺成了一条让他坚持走下去的摄影路。 杨炸炸与他的创作 一个能熟练使用相机的摄影师,一般来说照片拍的,就是他的所看所想,就是他内心世界的外部映像。于是陌生观众看杨炸炸的照片,如果再相信相由心生的话,一定会认为拍摄者是一个面目可憎或者气质淫荡的大叔。而事实上,他给人第一眼印象就是纯朴和羞涩。当然了,这并不矛盾。杨炸炸从不掩饰自己的北漂身份,而且是大龄单身北漂。他快30岁了,山东人,原来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后来为了释放自己脑子里过于丰满的想法,走上了摄影的道路。无论设计还是摄影,都注定是一段清贫而孤独的旅程。杨炸炸也是这样,总是在换房子,总是在填饱肚子和酝酿创作的矛盾里纠缠,总是在不断的希望与失望里颠来倒去。只不过他从未变得麻木,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兴致盎然,仍然面冷心热地表达着内心的渴求和愤怒,就像一座不停运动的火山。北京的文艺圈或者创意行业圈是这样的,大家在饱满的精神世界里激烈而富足地交流,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蜗居、欠款和暂住证。这样的状况使得杨炸炸具有了不同于其他领域里的眼界,那就是站在谷底,俯视生灵,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就像个巨人一般。所以他看得到周围人的虚伪、无奈、苦恼、困惑、平静、怒吼,以及幸福。他拍《我是一个小丑》的时候就是这样,召集了一大票志同道合的朋友,以一个小丑面具当做核心道具,表现了现代人在不同环境里伪装自我的坏习惯。题材虽老,创意虽简,是一次重要的自我尝试。表现最身边的人的状态,直接的抒发与批判,成了杨炸炸的风格。有一天他跟我说,想拍一组照片,记录那些在北京追梦的北漂情侣的生活状态。我觉得这个选题有点普通,肯定有人想着拍过,但并没见到哪一组最后红了。但我仍然鼓励杨炸炸把它做起来,我打心眼儿里相信这个山东轴男能把这坚持下去并且拍好拍出彩。那段时间他非常困难,房租都快交不上了,连续遭遇几起不诚信不道德的合作。可我在他微博上看到那么一句话:“每个摄影师都要有一个长期拍摄的项目,这样他在手头没工作的时候也不至于失去方向。”我知道这事儿准成。后来这套一点点丰满起来的照片红了,见诸于各大媒体和社交网站,感动了一大批人。归根结底,是对自我生活的挖掘和真诚面对。 杨炸炸与北京之爱《北京之爱》为什么会引发很多观众和媒体的注意,一些文艺圈的老炮不明白。那些照片从技术上看起来很粗糙:失焦、过曝、漏光等等,当然技术不严谨不是问题,问题是太多技术不严谨的照片了,这样会让人觉得很刻意去表现随意;从艺术上看起来也很过时:挖掘底层民众和边缘人群、裸体、摆拍。倘若将上述这些元素堆积起来,这组照片不过是一个艺术系学生的作业或者非艺术人群的刻意模仿和哗众取宠?网民和媒体人不是没见识,那他们为什么感动了那么多人?好在我认识照片里的那些人,了解他们的生存状态,也认识一些喜欢这组照片的人,也了解他们的生活状态。那距离他们太近了。照片里的眼神并没有被摆拍这种形式束缚,尤其是杨炸炸的摆拍。他无所畏惧也无所顾忌,几乎没有过多语言,只有简单粗暴直达病灶的摆弄和拍摄。在他面前你不知道是信任还是忽略,一种发自内心的勇气会让你把公众面前从未有过的自我甚至自己都没见过的自我爆发出来,就像驱散了心魔。从这样的意义上讲,杨炸炸还是在拍摄那组《我是一个小丑》的延续。在这组照片里,有摇滚乐手、有唱片店老板、有菜市场卖肉的、有男女同性恋形式婚姻、有北大的学生等等等等,他们来自各行各业,来自天南地北,共同点是他们都一对对聚集在北京这座大熔炉里,痛并快乐地讨生活。杨炸炸仿佛在用镜头问他们:你们幸福吗?他们都过着随时受不了的生活,可他们告诉镜头他们很幸福,比新闻联播真诚,比婚纱摄影真诚,比很多所谓艺术都真诚,所以他们能打动人。杨炸炸自己并没有女朋友,他用艳羡的态度去拍那些跟他类似处境的人的爱情,就更努力地挖掘,更用心地反映,让理想中自己下一秒也许就会发生的爱情更美好。他对我说,他现在就想找个姑娘愿意和他一起过老年人的生活,买菜吃饭遛弯儿睡觉,什么都不求。他除了照相确是个粗人,来不了海子的骑马劈柴,可我懂他了。 杨炸炸与更多人 现在约照片的人越来越多,杨炸炸也丝毫没觉得自己风光,还是每天地铁配公交往来于通州国的家和四环内的各种画廊、展览、拍摄场地和对象之间,平平淡淡,维持温饱,山东老家还有等他回家结婚尽孝的老父亲老母亲。他说,再坚持几年,要不怎么对得起已经坚持过来的这么多年。这句话怎么听怎么矛盾,真是轴得可以。越来越多人也想要用回胶片相机,做个自由摄影师之类的,也都口口声声说愿意吃苦,为了梦想。我问杨炸炸,想对那些人说什么,他说:坚持。我问他说:能不能更丰满点儿?他说: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坚持!于是你们懂了吗?